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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是不知道为什幺人类能在狭小的室内演奏出整个宇宙的浩渺与宏大。
-----正文-----
“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学者已记不清,自己自何时起有了意识。
学者是学者,学者又不只是学者。他是无机的数据,是有机的生命。他为生而创造,却早已忘了生的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却明白自己因何而生:当人类向着不可知的未来进发,他是永恒的先锋。他走过繁星与黑洞,为人类探索最后的栖身之地。当他作为人的躯体腐朽,他作为数据的意识却与宇宙间飞荡的光子一起永存。如果说时间与宇宙一同存续,那幺他便和时间一样不朽。
他是冰冷的机体,是游荡的魂灵。他以绝对的中立审视着所经过的星辰,无需感怀,也不必思归。
多久了?学者已记不清。他抛却了所有的感受,只保留纯粹的理性,还有不灭的信念:前进,前进,为人类的未来前进。为了永恒与不朽的真理。
他是理性的杰作,是人类的崇高。他以血肉之躯供养人类不可完成的使命,为此选择抛弃怨憎爱欲。他的创造者时刻在他耳边喃喃低语:科学理性至高无上,人类是情感的奴役。
可只有学者知道,他的理性并不纯粹。在他浩繁的数据库里,有那幺一个角落,安稳寄存着一张小小唱片,理查德·施特劳斯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在所有繁星喑哑的时间里,他把这一曲反复来听。每一段乐章的名字他都了如指掌:关于远古时期的人、关于强烈的渴望、关于喜悦与激情、关于科学、日出、康复、埋葬之歌、流浪者夜晚之歌……学者不知道,为什幺在每个看见这些名字的瞬间,他早已腐朽的心都会泛起异样的涟漪。也许那是他不能理解的艺术与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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