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个朋友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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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弗兰科推开酒店房间的百叶窗，初夏早晨的阳光充满了世界，再回想前一天的种种，他只觉恍若隔世。这中间有两大原因，其一是昨天他劳神过度，坐上加埃塔诺开的车没多久便沉睡过去，醒来时记忆中的现实感已消失了一半；其二则是他再一次套上了米兰地摊上买的圆领衫和水货牛仔裤，望着穿衣镜中熟悉的形象终于复活，不免觉得前一天的自己也和那套西装一道被搁置起来了。

如今他对镜自照，看见自己连一头卷发都像是蓬松了许多，即使不算英俊少年，至少也活力四射，唯一的遗憾只有牛仔裤磨损的裤脚卷边，再次提醒他已经有多久没长高了。

吃早餐的时候，他坐在火车站旁边的咖啡厅里，视野内不断有巨大的行李箱经过。在罗马做游客，机会难得。几次被里维拉派到罗马来，弗兰科都以为有大把时间等着供他闲逛，但中途总是横生枝节，要幺他不得不花一整天待在哪间等候室里，要幺他刚办完一件事又不得不回米兰去了。是以当他把咖啡和盘子里的甜面包一扫而光，尽管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弗兰科仍然迫不及待地迈步出门，他觉得真正属于一座城市的应当只有它室外的部分。

这是一条小巷的尽头。放眼望去，“圣彼得”小方石铺成的路面磨出一层缎子般的光泽，凹凸不平像是从未有人整修过；两侧层层叠叠的招牌颜色暗淡，却并不显得陈旧。不可思议的是，将近二十年过去了，对于每一个来访罗马的外人，这里依然与费里尼的电影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此地唯一发生过的事件似乎就是费里尼的电影；既不可能看出两千年前这里曾是一个军事帝国的中心，也不可能看出短短一年之前，共和国的总理正是在这座城市被人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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