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文易，二十三，青岩镇私塾的教书先生。成元九年秋天，我爹欠了赌债，把我卖了。

卖去哪儿？卖去山里。卖干啥？——我姐嫁去石塘峪，回门时跟我说过，山里苦，山里的汉子娶不起媳妇，就买。买男人的也有，买回去当家里人使。

我爹收了我姐夫五十两银子，把我往骡车上一放，天没亮就进山了。晌午到了石塘峪村口，我姐夫没露面，来的是他表弟——说是表弟，个头比我姐夫还高半头，膀宽腰细，一身短打，胳膊上的肌肉跟树疙瘩似的。他叫石大牛，二十六，猎户。

"你就是文易？"他蹲在车跟前瞅我，声儿跟闷雷似的。

"嗯。"我抱着书箱，往后缩了缩。

他站起来，一把把我从车上拎下来——拎，不是扶，胳膊一伸我就离了地——放稳当，瞅我瞅了半天："白。山里的水硬，住仨月就糙了。"

我姐夫在旁赔笑："大牛，文易是读书人，你多担待，他干不了粗活。"

"知道。"石大牛把我书箱拎过去，单手提着，跟提个篮子似的，"买回来是过日子的，不是使唤的。走，家在前头。"

他家在村东头，三间青石屋，院里有半扇猪、两只羊、一院子干柴。屋里收拾得倒干净，就是啥都大号——碗大，凳大，灶大，被褥大。他指了指东屋："你住这。"又指西屋："我住这。"

我放下包袱，坐在炕沿上，半天没缓过来。我，青岩镇沈先生，教《论语》的，如今是石塘峪猎户石大牛买回来的"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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